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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rmadillo (Armadillo), 信区: OutDoor
标 题: 没有时间的旅行(一)
发信站: 瀚海星云 (2006年07月28日15:46:13 星期五), 站内信件 WWWPOST
我告诉自己,刚才我经历过一段失去时间概念的旅程。我已经的的确确忘记自己身
处何时何地。美好的东西真的可以让人忘记这一切。
无数次的在睡梦中,看到幽深的草原,洁白的云朵,刺眼的阳光,飘扬的经幡,奔
驰的骏马……于是,我来了。
贰零零陆年柒月贰拾壹日,终于踏上了行走甘南川北藏区的旅程。那里的确是一个
适合行走而不会感觉到时光流逝的地方,华彩就这样在生命中一点点凝固下来……
柒月贰拾壹日
早晨六点中起床,昨天夜里发短信到两点多钟,本来一共是六个人,结果有一人临
阵脱逃,害得我大半夜到处发短信通知……唉。不过经过讨论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准时出
发。七点半的时候,大家已经在兰州汽车南站集合完毕,等到吃完早饭,也就是八点钟
光景。天上下着雨,一阵大一阵小,看到南边天空中滚滚黑云,心中不禁产生了一分担
心。云的南边,是我向往的天堂,可是它在哪里啊……
等到八点半开车的时候,雨已经基本上停了,但是天空还是没有一点要放晴的意
思。这次进入藏区之前就有很多人问我,你是不是要去西藏啊?赧然之余,我还是要详
细地给别人介绍一下甘南川北高原的地理位置和民俗文化,最后弄得自己都没有信心
了。加上天气胡报上说甘南地区“特大暴雨、地质灾害等级三级”真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既然车已经上路了,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汽车沿着国道线行驶,随着海
拔慢慢升高,云也显得越来越低,几乎就要压在头顶上……雾雨朦胧,潮湿的地面上隐约
可以看到一闪而过的面庞。
过了七道梁也就出了兰州地界。第一次路过这里是壹玖玖陆年,最后一次路过这里
是贰零零叁年,都是为了去同一个地方,但是却怀着不同的心情,呵呵,有点无奈了。
长长的隧道里,窗外灯光交错,车里暗影横斜,重复而繁冗地变幻着,在眼前画出一道
道轨迹。记得那一年,导游告诉大家这隧道里有六百六十六盏灯的时候,还天真地趴在
窗户上数。很久以前爸爸似乎曾经给我讲过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种种场面叠加在一
起,这个时候忽然都冲进了脑海……《Try to Remember》的旋律渐渐带着我进入梦乡……
那一年,似乎在这里走过很长很长的路,后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过了临夏。记得前边一段路上有一座不高不矮的山头,上面的路
弯绕盘旋,路旁森林茂密……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来往几次,其他都忘
了,只有这里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许是周围高大茂盛的松树台吸引我的缘故吧,下
次路过一定抽时间来看一看。
等到路边的山渐渐站立起来的时候,基本就可以确定进入甘南藏族自治州了。山已
经被叶子的绿色完全包裹住了,随着沟壑的起伏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区域,在阳光下显出
很美丽的样子。推开车窗,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凉凉的,绿绿的,很舒服。依然是阴云
密布,只是比刚才似乎高了一些,飘到了天的上面。
在城市里,当我们抬起头的时候,会发现天在云的下面;然而在高原上,你会看到
云比天更低,它就在你的眼前,触手可及,一点点飘动着,极富质感。一直都在渴望如
此平静而慵懒的生活,却可望而不可及。一直都没能看见太阳,心情不免有些沮丧。
下午一点终于到达夏河,天空很勉强地晴了一些。吃完饭以后,在大街上找到一辆
车,和司机谈妥明天包车去玛曲和朗木寺的价钱。司机用车把我们拉到拉不楞寺右侧之
后,就去小镇上拉客人了。
拉不楞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也是藏传佛教最大的经学寺院,由第一
世嘉木样活佛始建于1709年。它有着雄浑的建筑、精湛的雕塑、至美的唐卡,以及浩如
烟海的经卷、声震内外的高僧大德等,享誉海内外。拉不楞寺远望背依凤山,面对龙
山,据传此处是“金盆养鱼”之地。庙宇的建筑群落在半山腰铺陈开来,大多的建筑是金
顶红墙的藏式建筑,殿顶有各样鎏金的装饰,每座大殿有自己的风格,整个建筑群则雕
梁画栋、金碧辉煌,十分宏伟壮丽。围绕在其下方的大片僧舍外墙用白色,门两侧饰红
色边框,素雅定静。寺院周围环绕着两千多个色彩绚丽的转经桶,则将整个庙宇中心浓
郁、边缘清淡的色彩完美统一起来。拉不楞寺没有围墙也没有特别的山门,寺内街道纵
横,与整个小城连为一体。 我们从右侧逆着转经的人流向前走,经过经廊之后向左转,
进入寺内喇嘛生活居住的区域。这里大多是独门小院,墙壁高耸,整齐划一,显得庄重
严谨。就这样一直走到寺门前,不远处大经殿的金顶正散发着熠熠光辉。大经堂前一方
空旷的场地将寺内的众人与凡尘的俗事隔绝开来,无需很深的沟壑却足以感受到一种强
烈的距离感。缓缓的走了进去,暗色的木门上刻着繁重的花纹,古老的转经轮偶尔被祈
祷的藏民或好奇的游客摇动,支支的声音,清晰可闻。
没有能够进入寺内。这里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但是这次没有进去,我不知道是不是
一种遗憾。
出来以后在街边的小店里闲逛,对着一幅幅精美无比的唐卡赞叹不已。外边起风
了,还下了一点小雨。司机拉着我们走向桑科草原深处。天空依然阴霾,云在天边不住
地翻滚。看看表才下午三点多钟,天上还飘着小雨。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车拐进了草
原。远远地,看到山坡上有几处小屋,远处的草原在乌云的笼罩下成了富有光泽的乌蓝
色。我们向着天边缓缓地移动,渐渐地被草原完全包围……
这里没有河,也看不到成群的牛羊,只剩下那一片绿色,向着地平线扩展蔓延,变
成蓝色。
不多时便到了牧民的住处。几个人进去看了一下床,只剩下一间房,炕上挨挨挤挤
勉强能睡五个人。房间不大,设施也不多,从窗户里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开满了
淡紫色的格桑花,还算惬意,便住下了。主人家有一条很乖很乖的狗,此刻正安安静静
地趴在院子里。片刻以后,主任便端上了酥油茶和糌粑。呵呵,味道很独特,但是还是
有一些不习惯,所以只尝了少许。草原上丘峦高低起伏,延绵不绝,在天顶底下呈现出
深浅不同的墨绿色。云盖笼罩在草原上,凉风夹着雨点吹过来,远远看上去有一点阴
森。隔壁的马厩里不时传来的嘶鸣忽然提醒了我们,去骑马吧。
去年夏天的时候就很想来这里骑马,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能够成行。草原上
下着碎雨,雨点落在草叶上,沙沙地响。天空中没有一丁点亮光,滚滚黑云吞没了山
头。风卷着雨水吹在身上,凉凉的。跟主人家商定了价钱,选了一匹高大的白马。踩镫
上马,主人把缰绳交到我手里,引着马走出院子。五匹马就这样排成一列,在路上缓缓
行进,错落有致的马蹄声回荡在草原上。我的马总想去吻另一匹马,差点把我甩下去。
爬上一座草坡,我拉住缰绳,面对着西边。正式落日时分,可惜厚厚的云把太阳挡在了
天的另一边,我只能勉强地透过薄暮,看到云朵边沿的一丝红晕。放马下去,冲过一段
下坡,马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一片水草茂美德的草滩。这里处在四周小丘的怀抱之
中,一条小溪横穿而过。停在这里跳下马,它很温顺地低头吃着草,我就牵着它在草滩
上漫步,有些冷。
结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不幸。我忘记了主人刚才的告诫,牵着马走到了另一匹马的后
面。马尾巴翘起来扫了我一下。此时我已经感觉到不妙,连忙往后退,但是它还是撩起
铁打的蹄子结结实实对着我的左腿来了一下,我立刻跌倒在草地上,整条腿失去了感
觉,仿佛断了一般。忍了片刻,掀起裤子一看,膝盖已经变成了紫红色,正在一丝丝地
渗着血,惨不忍睹。万幸的是腿没有被踏断……等到大概能活动了,才很吃力地建起缰绳
回到马背上。天似乎有点要黑的意思了,于是开始往回走。我拿起鞭子,在马肚子上抽
了三下,开始在草原上奔驰。马很响亮地打着鼻息,迈着大步疾驰飞奔,大风迎面吹
来,几乎吹得人睁不开眼。我俯下身子让中心前倾,两条腿夹紧马肚,又抽了两下,它
跑得更快。前面有一个大坡,马儿几乎是一步就跨了下去,好像飞起来了。就这样在草
场边上跑了三个来回,开始向着回家的路一路飞奔而去。我才注意到,身后已经露出微
曦的暮色,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草地上,随着我们一起飞驰……
把马停在马厩边上,然后交给了主人。不止什么时候,去年在苏干湖边草原上看马
的情景慢慢地冲进了我的视野。那天雨很大,天很黑,草滩上的积水让人寸步难行。我
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远远地……那次我哭了,一个人走得很远很远……
我听到了风的另一种声音。
在伤痛之外,天堂有另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解释。
回到房间里。和我们同住的是六个来自西安的游客,有人提议晚上烤羊,商量了一
下,派了两个人和司机去镇上买羊,剩下的人就趴在炕上一边休息,一边望眼欲穿地等
着那只传说中的羊……天渐渐昏暗下来,草原上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慢慢地从眼前淡去。
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昏黄的灯光在房间里摇曳,长腿的蜘蛛在墙壁上投下巨
大的影子。窗外雷声滚滚,雨水从房檐上躺下来,在窗台上炸开了花,把玻璃弄得一片
模糊,什么都看不到了。我们就这样蜷缩在床上,用衣服裹住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主人家端来了晚饭,羊肉面片。也许是真的饿了,一口气吃了两小
碗……外面的雨很大,两只野猫正趴在窗台上避雨,一只是黑色的,另一只是白色的。它
们转过头来看着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片,从四只黄黄的大眼睛里流露出哀怨的神
色。须臾就听到引擎的声音,想必是羊已经来了,唉,估计是烤不成了。循声望去,一
个猥琐的身影走进屋里。
因为下雨,烤羊变成了煮羊。等到热腾腾的羊肉整盘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快晕
过去了。问主人要了一斤青稞酒,五个人盘在炕上围着一大盘羊肉,窗外依旧是连绵的
雨水和漆黑的夜,我们躲在屋里,浑然不知世事。因为一开始不小心用刀割了手,所以
我只好坐在一边吃肉喝酒啦。两锅羊肉吃完,盘子里就剩下一堆堆的骨头……
打牌一直打到夜里一点钟,一瓶酒早就被抢着喝完了。准备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房
间里到处都是种类繁多形状各异色彩鲜艳的昆虫……经过一番战斗,消灭了一些盘踞在明
处的。于是铺床准备睡觉。谁知关灯以后,那些禽兽竟纷纷钻到领口和袖筒里,黑暗中
不时传来一声惨叫……于是开灯,发现禽兽们的兄弟又来了,杀之……如此反复四五次,等
到禽兽们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命丧我手,才放心地关灯睡觉,尽管还有它们不知何方的亲
友登门造访。同炕的几人貌似都睡着了,似乎还模糊的听到诸如“我头疼得睡不着,你疼
不疼”之类的呓语……
想起自己从去年离开兰州以后就很少踏踏实实地睡过觉,觉得有些难过,不由地重
重地叹了一口气。寝室里的同学说每天夜里两点钟回到宿舍的时候我都在床上翻来覆去
地折腾,有时候似乎在说梦话,甚至是啜泣。仔细想想,似乎那个时候的确已经睡着
了……怎么会这样呢……一夜都在胡思乱想,要么就是在半昏迷的时候被窗外雨中传来的一
阵狗吠惊醒……
原来一直都在下雨啊。
看来是我的问题。那么就不去想它了。
这样就睡着了。
昨天无缘无故被踹了一脚,早晨六点多疼醒了。掀开被子爬起来看看窗外,发现今
天是柒月贰拾贰日。雨已经停了,太阳还不很明了地载运的后边游移不定。整顿完毕之
后,一个人拿着相机出去,沿着昨天下午跑马的轨迹重走一遍,就像从前那样。昨天那
匹白马正站在那里吃草,我伸出手,它不理我。拍了一张照片,才发现整个草原都笼罩
在紫色的雾里。路很难走,不知道昨天是怎么走完的……
回去的时候,司机已经来了,说好八点出发。胡乱的收拾了东西,向主人道谢之
后,大家穿过牛棚挤进一辆面包车。新的旅途开始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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